夜深人静,纪府大部分人已经进入梦乡,纪月笙的屋子却依然亮着灯。
她躺在床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烛火。白日里发生的一切,正如同潮水般在她脑海里反复翻涌,尤其是吉祥街遇到的那祖孙三人。
那三张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,越琢磨便越觉得处处透着诡异。
若这三人果真是公孙盛安排跟踪她,那明日早朝,他的那群党羽,定会借题发挥,对她口诛笔伐。
思绪翻涌间,纪月笙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,指尖向掌心卷,力道不自觉的加重。
她必须在今夜想出万全的应对之策,才能在明日的朝堂之上,从容破局。
“子时三更,平安无事——”
更夫的吆喝声伴着清脆的梆子声传来。
也正是在这一刻,纪月笙终于彻底梳理好思绪。
她长舒一口气,压在心口那无形的巨石,仿佛在这一刻轰然碎裂。随后,她下意识地深深吸气,缓缓吐出时,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来,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。
片刻后,困意如潮水般袭来,她翻了个身,将被子轻轻一扯,盖到脸上。不多时便沉沉睡去。
翌日拂晓,天色未明。
皇宫已是灯火通明,文武百官身着朝服,按品级排好了队列,两侧各排了两列。
朝会伊始,皇帝听得昏昏欲睡,时不时抬手揉着眉心,对那些关乎民生和边防的奏报,全是敷衍了事的态度。
户部尚书钟栗的话音落定后,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之后,已经当上殿中侍御史的王珏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而出,躬身行礼,打破了这份沉寂。
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王珏的声音朗朗,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义正辞严。
皇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:“准。”
王珏立刻开口:“纪少卿自升任以来,虽殚精竭虑、恪尽职守,然其行为举止,却实在狂妄。昨日竟在吉祥街闹市之中纵马疾驰,险些踩踏良民,引得百姓议论纷纷。”
闻言,纪月笙的心微微一沉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这场“讨伐”,竟会由王珏率先发难。
而“纵马疾驰”这四个字,简直是夸大其词到了极致。纪月笙听得啼笑皆非,心底却骤然腾起一股寒意。
此人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攀附公孙盛,竟连救命恩人的女儿,都能这般构陷,扣上莫须有的罪名,真是不择手段。
她终于彻底明白杜枝枝为何那般决绝,非要与王珏断绝所有往来。
想到此处,纪月笙不受控制地冷哼一声,声音极轻,但在这大殿之上,显得格外刺耳。
龙椅之上的皇帝霎时来了精神,他挑了挑眉,上半身歪向一边,望向站在队列中后方的纪月笙。
“纪少卿,你这一声‘哼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学着纪月笙的语气,拖长了调子问道:“是何意思?”
纪月笙一怔。她刚才不过是一时心绪难平,未曾想这细微的声响,竟会被坐在龙椅上那人听到。
她定了定神,从容出列,躬身行礼,声音不卑不亢:“回陛下,臣只是觉得,王御史这番无中生有的说辞,实在可笑至极。”
“哦?”皇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似是来了兴致。他瞥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王珏,随后将目光落回纪月笙脸上,那笑意便愈发深邃。
刚才众臣奏报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要案时,这位帝王要么面无表情,要么露出显而易见的不耐烦,恨不得早早散了朝会。
可眼下不过是一桩街头的小事,他却听得津津有味。
纪月笙心中的冷笑更甚,她蓦地想起回京途中遇到的一位白发老者。
那老者仙风道骨,曾对她说:“大尚太祖公孙若华以民为本,若后世帝王能够谨遵太祖的理念治国,那大尚的国祚,少说也能绵延三百年。”
纪月笙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龙椅上这位九五之尊。此君只顾享乐,漠视民生,若不被取而代之,这大尚的万里江山,迟早要毁在他的手里。
国祚?怕是连百年都难撑。
纪月笙心头思绪翻涌,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。就在这时,皇帝缓缓站起身,迈着闲散的步子,一步步走下丹陛,停在了纪月笙面前。
他看着她,眼中带着几分探究:“纪少卿,你说说,王御史怎么个无中生有?”
纪月笙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从容:“回陛下,臣能否先问王御史一个问题?”
皇帝不假思索道:“准。”
纪月笙侧身,目光直直看向脸色发白的王珏:“王御史,你口口声声说我在闹市纵马,敢问,可有人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