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珏毕竟没参与过断案,显然没料到纪月笙会当廷问他要人证,当即被问得措手不及,支支吾吾了半晌,竟是一个字也答不出来。
看王珏这反应,纪月笙更加笃定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。
她继续道:“昨日在吉祥街,我的马确实险些撞到人。但绝非纵马疾驰,只是当时心中思索着要案,一时失神,惊吓到行人。事发之后,我当即下马,向当事的祖孙三人赔礼道歉,且已取得了他们的谅解。”
说罢,她再次转向皇帝,微微躬身:“陛下,臣能否问京都府尹一个问题?”
皇帝转身,瞥了一眼京都府尹赵岭,懒懒地摆了摆手:“问吧。”
纪月笙的目光落在了赵岭身上:“赵府尹,请问昨日,可有人到京都府控告我纵马伤人?”
皇帝也沉声道:“赵卿,据实回话。”
赵岭连忙出列,背对着纪月笙和皇帝,朗声回话:“回陛下,昨日京都府并未收到任何关于纪少卿的控告。”
纪月笙又要对皇帝颔首示意,却被他抬手止住。
他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烦,挥了挥手说道:“行了行了,有什么话直接问便是,不必次次都请示朕。今日,朕允你将这儿当作你的公堂。”
这话一出,满殿皆惊。
前排的紫袍大臣纷纷出列,言语间皆是暗示皇帝此举有失体统,不顾及朝堂礼仪,亦不顾及百官颜面。
此时左相欧阳嫣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这一声咳嗽不高不低,却带着无形的威慑力。那些还想开口的官员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,将满肚子的不满,尽数咽回了肚子里。
短暂的沉寂后,欧阳嫣并不出列,站在她原本的位置,缓缓说道:“若纪少卿有什么想问本相,直接问便是。”
虽说这件事情怎么想都跟欧阳嫣扯不上关系,但她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,无疑暗示了众官,她不介意被纪月笙审问。
连左相都能拉下面子,其他人哪里还敢再有半句怨言?
纪月笙抬眼望向欧阳嫣那笔直如松的背影,心中微动。若不是那一头花白的发髻,只看这背影,任谁也看不出她即将步入古稀之年。
众臣刚才连皇帝的话都敢反驳,可欧阳嫣不过一声咳嗽,便让他们噤若寒蝉。
这便是权倾朝野的威慑力吗?
纪月笙不知欧阳嫣为何会出手相助,但却清楚她可以无所顾忌地问话了。
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,目光再次转向面色惨白的王珏,语气陡然变得凌厉:“王御史,赵府尹已然明言,昨日无人去京都府控告我。而你今日却这般断章取义的控告我,究竟是何用意?”
王珏被这凌厉的质问逼得面如死灰,嘴唇哆嗦着,却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。
殿内鸦雀无声,百官面面相觑。
就在这时,公孙却忽然从列中缓步而出,朗声道:“陛下,臣想说一句公道话。”
皇帝拂袖,向龙椅走去,走到公孙却身边时,扭头看了他一眼:“说。”
“昨日纪少卿去宗正寺,臣见她面色憔悴,精神欠佳,想来是近些日子公务繁忙,积劳成疾,才会在骑马时一时失神。所幸并未酿成大错,且纪少卿已向当事人赔罪,得到了谅解。”公孙却的声音不疾不徐,落在众人耳中。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几分,继续道:“依臣之见,此事不该被拿到这朝堂之上大肆言说。陛下理当将目光放在民生社稷之上,而非揪着一桩已然了结的事不放。”
这番话不偏不倚,既替纪月笙解了围,又暗讽了控告她的王御史,更鞭挞皇帝应当关注民生。
纪月笙心中稍微松了口气,以为这场风波,总算是尘埃落定了。
可她未曾料到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吏部尚书元敏站了出来,对着已经坐回龙椅上的皇帝躬身道:“陛下,臣有一言……”
“讲。”皇帝此刻已然没了看戏的兴致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元敏立即说道:“大理寺积案如山,待复核的卷宗数不胜数。而大理寺卿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,许多事务已是力不从心。如今大理寺的大小事务,尽数压在纪少卿一人肩上,实在是劳身又劳神。长此以往,恐怕会耽误诸多要案的审理。臣以为,大理寺应当再增设一位少卿,与纪少卿同掌寺务,也好为她分担一二。”
这话令纪月笙心头一紧,她瞬间便明白了元敏的用意,当即思索起来。
如今大理寺由她一人决断,若再安排个人来与她平起平坐,她的权力便被分走一半。
而这个提议是元敏说的,那便说明元敏是想把公孙盛的人安排进来。如此一来,日后重大事件的决断,她还得把此人否决的可能性算进去。
想到这里,纪月笙心里焦急如焚。
不能让元敏得逞,不然日后查公孙夜贪污时,肯定困难重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