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瞧你真是越来越目无尊卑了,和你兄长一天到晚大呼小叫。”此刻只有他们二人,他自然也不必再假惺惺地端着做慈父模样,“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当上太子妃,我们费了多少心思人脉?”
晏珩捂着脸,用掌心冰凉的温度缓解脸颊的肿痛,只垂下了眼。
假惺惺地说着是为了自己,不觉得虚伪么?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贪婪,不过是把自己当做了那个达成愿望的工具,一旦目标没有达成就将所有愤恨迁怒到自己身上。
“我也没有预料到羲和公主会突然横插一脚,父亲。”她看着晏齐修几近没有掩盖面上的暴怒,心中嗤笑,但还是装作恭敬地回答。
她想,晏齐修如此暴怒,大概是以为今天初霁公主突然在宴会上插嘴是自己的安排。
果然,晏齐修狐疑地看着她,“你当真不知晓?”
“当然不知晓。羲和公主何等高贵,我凭什么能说动公主殿下为我发言?”她反问晏齐修。
这倒也是句实话,在外人看来她与羲和公主并无多少交情,初霁凭什么在万寿宴上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以身入局来为自己说话?
连她自己,也没有摸透初霁真实的目的。
晏珩的这句话让晏齐修收起了些许怀疑,或许羲和公主在万寿宴上突然的横插一脚是他人另有安排。
“今日你但凡在宴上多说两句,陛下或许就准了你和太子的婚事了。”在晏齐修看来,今日之事功亏一篑。
“陛下不会准的。”她真是不明白,这些人都已经被自己的贪欲冲昏了头脑么?
初临云的神色,她观察得很仔细。
皇帝从头到尾都并不希望她嫁给初鸣鹤,如今的晏家如日中天,陵阳程氏更是门第显赫,初鸣鹤还有个手握重兵的舅舅程靖安。皇帝久卧病榻,很多事本就有心无力,自然不可能坐观程晏两家联姻,让太子势力更上一层楼。
从始至终,初临云都对为太子指婚一事并不热衷,甚至还在找借口推诿,故意问起自己可有婚约。
“若是陛下有心,早就该点头了,没有点头,便是不愿。”她一字一顿地道,“况且,周昱期的事情结束还没有多久,陛下虽然没有因为他责备太子,但心中难免有所芥蒂。现在并不是为太子殿下订婚的好时机。”
晏珩的话说得委婉,但晏齐修也听的明白,周昱期的落马,也是皇帝点头的,他难道不是想借此打压太子的势力么?
但晏珩将此事看得如此通透,也在他的意料之外,他自上而下地将晏珩扫视一番,“无论如何,你去做羲和公主的伴读,侍奉都要用心。羲和公主毕竟是太子的妹妹,你也能借公主的线搭上太子的关系。务必要让太子中意于你,后面的事就一切都好说了。”
若是初霁是初鸣鹤的同胞亲妹,倒也不必如此担忧,可偏偏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妹兄,这其中就多了许多变数。
蠢货,将事情想得如此简单。
晏珩有些怀疑晏齐修究竟是怎么在丞相的位置坐了这么多年,当真是有人将他捧得太高,让他以为自己是百官之首了。
她很清楚和蠢货辩驳只会浪费精力,不如顺着他说话免得多生事端,“我晓得了。”
晏齐修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不放心一般再次强调,“务必,务必要让太子中意于你。晏珩,不要忘记你是晏家的女儿,不要忘记是谁含辛茹苦将你抚养了十几年,也到了你回报家族的时候。”
他的手钳住自己的肩膀,掐得骨节有些生疼。
晏珩手上用力,将晏齐修的手拂开,面上神色平淡而恭敬。
“我当然记得,父亲,抚养之恩,此生不敢忘怀。”
她微抬起眼,烛光照不亮那双灰蓝色的眼瞳,眼底暗如海潮。明明面色是恭敬的,但唇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讥讽又戏谑。
晏齐修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晏珩的笑容很熟悉,没来由地让他感受到了些许恐惧。
来自记忆深处,本已经模糊的那种恐惧感又狰狞着翻涌而出,露出血淋淋的锋利獠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