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!”陈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,整个人似乎都僵硬了一瞬。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,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和窘迫,随即立刻转回头,声音有些急促地否认:“没有。没事。”
他越是这样,许劲禾反而越觉得奇怪。想到他可能是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舒服,怕麻烦别人,她不由得靠近了一步,微微踮起脚,同时伸出了手——她的指尖带着室外微凉的温度,径直贴上了陈迟的额头。
“我摸摸看,好像有点热……”她认真地感受着,全然没注意到被她触碰的人,身体瞬间石化,瞳孔都微微放大了。
她的指尖很凉,触感柔软。陈迟却觉得被她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,像被火星溅到,烫得惊人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、轰然炸开的是那个昏暗房间里,唇角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,是她环住他脖颈的手臂,是她拂过他耳畔的呼吸……所有的画面和感觉交织在一起,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冲到了头顶,心跳如雷鼓,脸颊更是红得无以复加,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。
“好像……是有点热?”许劲禾蹙着眉,不确定地嘀咕。她收回手,狐疑地看着他爆红的脸,“你真的没发烧吗?是不是有点儿感冒了?要不要回去休息,饭下次再吃?”
“不、不用!”陈迟几乎是立刻否决,声音都有些不稳。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胡乱找了个借口,“……可能是刚才在酒店大堂,空调暖气太足了,吹的。”这个借口拙劣得他自己都不信。
许劲禾看着他这副明明窘迫得要命却强作镇定的样子,再联想到他平时那副冷冰冰、生人勿近的模样,忽然间福至心灵,明白了什么。
原来……他脸红不是生病,是……害羞了?
因为她刚才摸了他的额头?还是因为……单独跟她出来吃饭?
这个认知让许劲禾先是愕然,随即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新奇和好笑的情绪涌了上来。她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一米九、平时气场两米八的“继兄”,此刻却因为一个简单的触碰和一顿普通的晚饭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,眼神躲闪,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……
噗。怎么……有点可爱?
外表那么冷漠强势的一个人,内心居然这么……纯情?心细到记得她吃不惯酒店饭菜,会主动发信息约她出来,却又会因为一点点接触而脸红害羞?
许劲禾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,眼里漾开真切的笑意。她没再追问,只是拉长了语调,了然般地“哦——”了一声。
这声“哦”让陈迟的脸更红了,他几乎不敢看她。
“那我们走吧,”许劲禾心情莫名变得很好,声音轻快起来,“你查到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了吗?我有点饿了。”
话题总算回到了正轨。陈迟如蒙大赦,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解锁,点开之前查好的页面,递到她面前,声音已经努力恢复了平稳,但还带着一点残余的紧绷:“看了几家,评价都不错。这家粤菜清淡,这家江浙菜偏甜,还有一家西餐,看起来环境比较好。你想吃什么?”
许劲禾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,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个小动作再次拉近。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爽干净的气息,混合着一点点冬季外套的冷冽感。她的目光在几个选项上扫过,最后指了指那家评价里写着“环境优雅安静、菜品精致”的西餐厅:“这个吧,看起来不错。”
“好。”陈迟收回手机,操作了几下,大概是在确认路线或提前看菜单。
餐厅离酒店不远,步行十分钟即到。果然如评价所说,环境清幽,灯光柔和,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。两人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。陈迟很自然地将菜单先递给了许劲禾。
点餐的过程顺利而平静。许劲禾点了份招牌的意面和沙拉,陈迟要了牛排和烤蔬菜。等待上菜的间隙,两人聊了几句关于明天竞赛场地和赛制的话题,气氛渐渐自然起来。陈迟的话依旧不多,但回答清晰有条理,偶尔也会主动问一两个问题。许劲禾发现,只要不谈那些容易让人尴尬的“题外话”,他们之间其实可以很平和地交流,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淡淡的、彼此理解的默契。
饭后,陈迟看了眼许劲禾面前空了的餐盘和杯子,示意服务员过来结账。许劲禾见状,心里立刻盘算起来。这顿饭肯定不便宜,她不能让他一个人付。等他付完,回去就把钱转给他。这么想着,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服务员手里的账单,试图看清上面的数字。
陈迟接过账单,扫了一眼,掏出卡递给服务员。整个过程流畅自然。然后,他转过头,目光正好对上许劲禾还没来得及收回的、带着点探究意味的视线。
许劲禾像被现场抓包一样,有些窘迫地眨了眨眼。
陈迟看着她那副有点心虚又强装镇定的样子,刚才饭桌上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跳,又微微漏跳了一拍。他忽然觉得,她这个样子……也有点可爱。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他开口,声音是难得的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温和:
“不用转给我。爸给了我一张卡,里面钱不少,说是专门给我们俩出来比赛时生活开销用的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许劲禾微微睁大的眼睛,补充道,“包括吃饭。”
许劲禾愣住了。她没想到陈迟不仅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,还猜到了她的心思,更没想到陈建明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,给了他们“共同生活费”。这感觉有点奇特,仿佛他们真的成了被同一个家长照顾着、一起出门在外的“兄妹”。
但更让她心跳微乱的,是陈迟此刻看着她的眼神。那深邃的眼眸里,褪去了平日的冷淡和刚才的窘迫,显得格外清亮,甚至隐约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笑意?像冬日深潭被阳光偶然照到,泛起微澜。
他居然在笑?虽然很浅,但许劲禾确定自己没看错。是因为看穿了她的心思觉得好笑吗?还是……
“走了。”陈迟已经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,“回去好好复习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许劲禾也连忙站起来,跟在他身后走出餐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