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点小说网

第 18 章（第1页）

十二月初的数学竞赛决赛落下帷幕，成绩在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期待的氛围中公布。陈迟的名字依旧稳稳地出现在金牌榜上，全国第五十六名。

而许劲禾的成绩，则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，将她连日来的紧张与期待浇了个透心凉——八十多名。站在台下看着别人领奖，听着耳边或兴奋或惋惜的议论，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，手指却悄悄在身侧攥紧了，指甲抵着掌心，留下浅浅的月牙痕。

回酒店的车上，气氛有些沉闷。带队老师例行公事地总结着本次比赛的情况，对获奖的同学表示祝贺，对失利的同学给予鼓励。许劲禾靠窗坐着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、笼罩在冬日灰蒙蒙天空下的城市街景，只觉得那些建筑和行人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，模糊而不真切。失落感并非排山倒海，却像细密的潮水，一点点漫上来，浸得胸口发闷。她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努力，化学上的突破更是巨大的惊喜，但人似乎总是这样，对失去和未达成的，更容易耿耿于怀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她拿出来看，是陈迟发来的信息：

「你们队明天什么时候返程？」

很寻常的问询。许劲禾打起精神回复：

「明天下午的高铁。你们呢？」

「一样。」陈迟回复得很快，接着，又一条信息跳了出来：

「这边的江景夜景听说不错，要不要出去走走？散散心。」

许劲禾看着这句话，怔了怔。他是在……安慰她吗？用这种看似随意的方式。心里那点闷闷的失落，似乎被这简单的邀约戳开了一个小口，透进一丝微光。

「好。我跟领队说一下。」她回复道。

跟领队报备时，她含糊地提了句“有亲戚在这边，想去见见”，领队见她情绪不高，只叮嘱了注意安全早些回来，便同意了。

两人约在酒店附近的公交站碰面。冬夜的寒风凛冽，许劲禾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，看着陈迟从马路对面走来。他依旧穿着那件挺括的深灰色大衣，身姿笔挺。不知怎的，看到他，许劲禾心头那份空落落的感觉，似乎踏实了一点点。

陈迟其实对这座城市也并不熟悉，所谓的“江景夜景不错”也只是来之前偶然看到的推荐。他一时也想不到特别好的去处，便提议：“先去附近的商圈转转？那边亮堂，也暖和些。”

“嗯。”许劲禾点点头，没有异议。

他们朝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商业广场走去。广场上人流如织，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广告，圣诞和新年的装饰已经早早挂起，四处洋溢着热闹的节日气息。这热闹与许劲禾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，她默默地走在陈迟身边，步伐有些慢，目光没有焦点地掠过那些璀璨的橱窗和欢笑的人群，思绪还缠绕在那不尽如人意的名次上。

“先生，买一束花吧！送给你女朋友，多漂亮呀！祝你们甜甜蜜蜜，百年好合！”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。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兼职的年轻女孩，推着一辆装满各色鲜花的小车，拦在了他们面前，笑容灿烂地看着陈迟，又瞥了一眼他身旁的许劲禾，眼神里满是善意的促狭。

“……”

许劲禾从自己的思绪中被猛地拉回，听到“女朋友”三个字，先是愕然，随即脸颊一热，慌忙摆手解释：“不是的，你误会了，我们不是……”
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陈迟的目光却已经落向了那辆花车。他的视线在各种花束间快速扫过，最后停在一束以明黄色向日葵为主、搭配着浅粉色玫瑰和白色小雏菊的花束上。

他记得，许劲禾的房间，墙壁是浅鹅黄色，窗帘和床品也多用米白、浅粉点缀。她似乎很喜欢这些柔和明亮的颜色。

“这束。”陈迟打断了许劲禾未完的解释，指着那束黄粉相间的花，对卖花女孩说。

卖花女孩眼睛一亮，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，一边麻利地抽出那束花包装，一边对陈迟眨眨眼，压低声音笑道：“先生好眼光！这束花的花语是‘希望、温暖与快乐’。你女朋友看着好像有点不开心哦，要加油哄哄呀！”

陈迟没再接话，只是付了钱，然后接过那束还带着水珠、芬芳扑鼻的花，转身，递到了许劲禾面前。

许劲禾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、一大捧明媚鲜妍的花朵，又抬眼看向陈迟。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依旧淡淡的，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广场璀璨的灯光映照下，似乎比平时柔和了些许。

“希望它能让你心情好点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进她耳中。

所有想问的话——比如“你怎么不解释”，比如“你为什么买花”，比如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颜色”——都堵在了喉咙里。她看着这束仿佛将她房间色彩浓缩其间的花，心头那点失落和冰冷，仿佛真的被这明亮的颜色和芬芳驱散了一些。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涌了上来，更多的是一种被细心关照到的温暖和讶异。他……居然注意到了这些细节？

她默默地伸出手，接过了那束有些分量的花，将脸微微低下，靠近那盛放的花朵，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气，借此掩饰自己微微发热的眼眶和有些混乱的心绪。

两人继续往前走，气氛却比刚才更微妙了。许劲禾抱着花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包装纸。陈迟走在她身侧稍前一点，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。

走过广场中央相对安静一些的喷泉旁时，陈迟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夜风更清晰，也更沉稳：“只是一次考试而已，结果不代表全部。”

许劲禾脚步微顿。

“你已经很棒了。”他继续说道，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，“化学进了国家集训队，这是绝大多数人达不到的高度。数学竞赛，你能走到全国决赛，本身就已经超越了99%的同龄人。”